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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時評論(悼劉曉波病逝)

[2017-07-13 14:17]

無權勢者升天日

大國向下沉淪時

撰文:何良懋

(大評台)繫獄期間病逝的劉曉波已非純粹一個中國異議人士,他受到各地民眾追隨,早已超越政見的藩籬。他被北京以言入罪判監11年,在坐牢8年後突傳出患末期肝癌,國際輿論都在問:為何劉的肝癌一驗出就是末期?彌留之際,美德兩位醫療專家獲准到瀋陽會診,兩位洋大夫發表聯合新聞稿,指劉可運到外國治療但要快,惟中方醫療隊似利用拖延手段阻劉曉波出國。

美德英和歐盟先後開腔要求中國政府以人道理由,讓劉曉波能按他選擇的醫法和地點,接受治療,並且撤除對他和妻子劉霞的所有限制。美國《紐約時報》專欄作家紀思道(Nicholas Kristof)撰文指劉曉波歷盡磨難,他人才得享自由之光。劉寧願自己是最後一個文字獄囚徒,不做順民,圖以一人代價贖回大多數人幸福。這樣凸顯了現政權賤待國民之虛偽,大國硬實力崛起之際,恐正是道德軟實力向下沉淪的時候。

習近平從德國漢堡G20峰會回到北京「研究研究」多天後,權力中心紋風不動,全世界都在焦急,獨是中南海諱莫如深,不動如山。北京既讓外國癌症專家實地會診,卻不接納人家的治療建議,隔天還被外人揭穿剪輯播出的醫院片段,聽起來像是利用洋專家「過橋」做騷,並非有心治病救人。

分題:疑找洋醫生以「配合」官方說詞

代表劉曉波並為他出國一事進行游說的美國律師傑拉德‧甘澤爾(Jared Genser),多次呼籲習近平立即釋放劉曉波,說他已經準備好專機隨時接載:「習主席應該尊重一位垂死邊緣之人希望離開中國,並在能醫治的國外接受較好治療的心願。」

劉曉波的家屬一直要求讓劉出國治療,可院方一拖再拖,甚至被懷疑找洋醫生以「配合」官方說詞,在在展示共犯制度狼狽為奸的邪惡:究竟五千年文明的泱泱大國掌權者,是不是已不在乎跟普世價值接軌的人道精神?

劉曉波的下半生與八九民運訴求緊緊扣在一起,成為走向開明的政治符號,至死沒有須臾離開「六四」氛圍。2000年他在致異議作家廖亦武函中如此說:「在我的後半生,只能為亡靈,為那些無名的受難者活著。甚麼都可以過去,但無辜者的血淚是我心中永遠的石頭。」

劉曉波發起的《零八憲章》運動,根本是已故捷克總統哈維爾青年時代所草擬《七七憲章》的翻版,要呼喚一個回歸人性的後極權社會。

分題:恆常站在政治道德的高地

哈維爾提出,無權勢者的政治生命力正是活在真相裏,劉曉波雖被權柄者以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」關進大牢,他卻通過一以貫之的生命思想活出真我,恆常站在政治道德的高地。60餘載光輝生命將譜寫史書上,成就了無權勢者的道德感召力,觀照共和國當權者殘民以逞的麻木不仁。

劉的信念是,既然八九年上街成不了事,那就用現行國家憲法中的文字來督促政府辦好應做的事吧。《零八憲章》講出「六四」一代心聲:中國「有法律而無法治,有憲法而無憲政」,提出修憲,提倡民主、自由、人權、平等,直指「黨天下」:「執政黨壟斷了所有政治、經濟和社會資源」,因而主張分權制衡,防止行政權力過分擴張,並立法確立民主直選等。

分題:皇帝新衣故事 小孩鎯鐺下獄

結果是,皇帝新衣故事裏的直言小孩鎯鐺下獄。劉曉波連哈維爾一半運氣都得不到,甚至因自己獲頒諾貝爾和平獎,而應驗「象以齒焚身」的事先張揚下場,要坐穿牢底,甚至患癌後續給權柄者用作耍政治猴子戲。

當年受審時他宣稱自己沒有敵人,可敵人反把她的妻子劉霞居處變作軟禁所,長期監視竊聽打人無所不用其極,無罪之身卻失掉人身自由;古代封建帝王那套株連術及連坐法,都在平行時空裏以新科技面貌復活,再把人性扭曲得更徹底。

劉曉波有的是獨立思想,不折不扣的自由靈魂,在2004年他形容中共「政權對自己的統治是多麼缺乏信心,它每天瞪著尋找『敵人』的血紅眼睛,那目光裏閃動的,不僅是凶狠,更是惶恐」。自從宣揚憲政改革理念後,不想揹上追求中國民主化的十字架已經不成;到如今,成事了:以血肉之軀代替雞蛋撼向高牆,折射缺乏傳媒監督的政府如何可惡、沒有同理心的官員如何殘暴、缺少公民社會後盾的人道主義如何虛偽、光有硬實力沒有民胞物與胸懷的大國又是多麼可怕。

分題:整個中國再無一個是男兒

劉曉波晚年遭遇,體現了一個得體的靈魂救贖過程,全世界看著北京權力中心如何凌遲「玩死」良心囚徒,整個中國再無一個是男兒,去留肝膽兩崑崙:劉曉波既開啟民主中國的大門,而他和劉霞也被迫變相撐起未來開明社會的脊梁。劉霞的未亡人身分,勢延續丈夫的政治象徵和改變社會能量;還劉霞自由的口號,要成為創建新型國家的最強音。

情義兩心知。「雙劉」這兩顆高貴仁愛之心,突破舉國體制的桎梏,有尊嚴地宣布自己沒有敵人和仇恨,以血淚洗滌出走向後專權社會之路。超越政治的呼求終於通過肉身的犠牲發出:「敵人意識」將會「毒化一個民族的精神」,並且「會毁掉一個社會的寬容和人性」。

猛回頭,都說一腔熱血勤珍重。我們都是劉曉波,得到一道道穿越鐵窗的陽光撫慰,不斷沉思曉波所說,因為實踐「公民的社會責任,我的所作所為無罪」。劉曉波燃燒一生彰顯信望愛的訊息,絕非大國的權貴消滅得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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